「你的身體再重不過一百二十斤,千斤萬斤的是你的心。」
看劇十年,賺人熱淚要數無數,但的的確確這十年以來,《我的大叔》是第一部單憑一句“파이팅 (Fighting)” 就能沾溼我眼眶的劇。
這部敘述的並非拯救世界的英雄,更不是高富帥的總裁帥哥,而是你我日常生活裡都會遇到、甚至代表著我們本人的小人物,用了三天的時間,懷著沈重的心把這部劇看完,這部揭起內心傷痕、讓人痛心疾首、淚流滿面卻又哭笑不得的劇。
大叔朴東勳在家裡三兄弟裡排行第二,是個看似擁有美滿家庭和事業的男人。但在看似完美的一切背後,猶如一觸即破的泡影,在高壓社會裡,像他一樣不懂阿諛奉承的老實人,不懂辦公室政治的他終究淪為公司裡權力鬥爭的工具,處處被上司(同時是學校師弟)排斥、欺壓,在如此的劣勢下,他卻一心只想做好份內事。
讓我記憶猶深的是當東勳知道兄弟在母親面前受人屈辱,便帶著水果籃,為了兄弟出頭利用自己的專業,要求那人為自己的行為道歉。那時的他說:「我也曾下跪過、被人閃過巴掌、也被人罵過,那種時候唯一慶幸的,就是我的家人不知道這些,假裝沒發生過什麼事,買了好吃的回到家,若無其事的吃晚餐⋯⋯沒錯,沒什麼大不了的,不論是受到什麼樣的屈辱,只要我的家人不知道,那就不算什麼。」
如果說他不善於表達內心感情,倒不如說他擁有細膩的感情,細膩到懂得沈默才是對家人最後的溫柔。面對妻子跟他最討厭的上司出軌,他寧願獨自吞下這殘酷的事實,他寧願選擇沈默,因為在他心裡,他堅決相信——只要沒人知道,一切也沒什麼大不了,一切痛楚只有他知道就好,只有他自己吞下這份苦澀,只要,犧牲他一個人便足矣,畢竟不苟言笑的他最害怕的未免是被家人得悉他肩負著的重擔,害怕兄弟內疚,害怕母親擔心,更害怕妻子愧疚。
對於至安,東勳曾經說過:「為什麼她懂我,讓我感到悲傷。」至安生活在複雜的家庭背景裡成長,人生對她來說非常的苦澀,如此年紀輕輕的她便得肩負一切責任,一夜之間少女被迫長大成大人,在我眼裡,至安的一舉一動都很是惹人心疼,她是被社會推著長大的,她是被社會催谷成成人的。她看上去總是冷血無情,高傲的臉上從不帶任何情感,公司裡也儘量與身邊的人避免交涉。我想,她如此刻意迴避人群的原因無非是源自本能上的自我保護,部分也是源自內心的恐懼,害怕再一次被眾人拋棄,受到千夫所指,且要面對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。如此一來,正值20代、原本應充滿活力的她變得厭世,討厭社交,討厭世界的一切。我想,編劇在這裡想說的是,在日常生活中,近在我們身邊,那一張又一張冷漠的臉的背後,往往是一段有一段無人知曉的故事,一段又一段被拼死收藏、拼死遺忘的回憶,而被輕蔑遮蓋雙眼的我們往往只顧著自己的利益,看不到別人肩膀上承受著千斤的重量。
「如果,你覺得無所謂的話,別人也會覺得無所謂。以前的那些事,甚麼也不是。只要你這樣想的話,那就真的甚麼也不是了。」
這句話除了是說給曾經因正當防衛而殺人的至安,給曾經被摯愛背叛的東勳,給一夜之間被愛人遺下就是二十年、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,苦苦等待的鄭熙,更是說給被日常生活壓得無法呼吸的我們。如果有一天,我們不再把曾經足以撕破心臟的往事當作一回事,如果有一天,我們對曾經發生的一切也都釋懷,把心裡所想的坦誠地說出來,就如鄭熙舉著酒杯一次又一次忍著二十年來藏在心底的痛:「尹尚元是我們的回憶......尹尚元是我們的回憶......尹尚元是我們的回憶。」,又就如至安在新公司裡認識到一群能一起喝咖啡的朋友,或許來年公司裡再一次因為她掀起風波,或許有一天她的故事再一次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熱題,畢竟這世界不會因為我們的善良而改變,但期待這一次,至安能坦誠地擁抱曾經的回憶,正如東勳所說——以前的事,只要我們覺得無所謂的話,或許,在世人眼中,這一切也並非什麼大事。
全劇的終結看似充滿未知——東勳對至安真正的感情,東勳的婚姻後來如何,都是一個謎,但仔細留意之下發現導演用了很多的暗示,提醒我們每一個人無論結局如何,無論最終情歸何處,一一終究能迎來釋懷。
東勳在送妻子離開後,跟三弟在母親面前避談妻子,聊起至安時,用了「她」作為呼稱,這除了是一個情逝的提示,亦細膩地帶出孩子們留給母親最後的溫柔無非是對她的隱瞞。東勳回到家了想起三弟說的話:「孩子都會自己治癒的。」,盯著全家福,或許是想起昔日曾經美滿的家庭,想起不復存在的家,或許是想起他那個在國外、無法在完整家庭長大的孩子,又或許,是想起那個唯一理解他的人的離去。
只能說這部劇的感情鋪排得很是細膩,由第十四集東勳把手機擱放在電影院裡,電話裡頭讓至安聽著電影裡主人公的哭聲,作為代替東勳流下的眼淚,第十六集他終於流下了淚,他終於把這些年來積壓在心頭的怨恨、愧疚、傷感一一釋放,好像宣告他那徒勞紛擾的半段人生到此為止,看到如此的他好像也讓我如釋重負地釋懷了。後來的東勳開了屬於他的公司,成為了代表,桌子上的相片也從昔日家庭照變成妻子和孩子的照片,東勳妻子終究離開了,正如東勳所說,她是孩子的母親,在任何事的前提下,她必須考慮到孩子的感情,孩子的將來,因此最後即便她跟丈夫之間的情已逝,也沒有修復的原地,他們彼此的關係也昇華到超越戀人之間的愛,兒子成為兩人維繫最後的感情的中心,而她也選擇了越洋陪伴孩子留學的同時,準備當地的專業考試,展開新生活。
東勳在送妻子離開後跟東勳的對話中可以看出,他心裡還是記掛那個女生:「我不知道,我怎麼知道。」當刻的他是晦氣的,彷彿他很逼切的想念至安,這讓我回想起東勳成為常務的晚上在鄭熙家唱的那一首歌,歌詞裡提及:「突然想起你,後來又想起,對我而言那是個遙遠的地方,那個思念到黎明的人。」有人說,唱歌的時候心裡必定是想著某一個人,我現在明白了,東勳一直想著、想著,想念到黎明,卻終究無法擁抱的是至安。我總是相信他們之間的確存在男女的愛,從東勳只會在至安面前卸下面具,只會在至安面前成為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,從不流淚的東勳卻只會在至安失蹤的時候焦急地落淚,作為觀眾,我看出東勳的心肯定是動搖的,只是礙於家庭和韓國社會賦予的道德底線,這終究是一份無疾而終的感情。
我特別喜歡第十四集東勳對著電話喊了兩次:「李至安,李至安,打給我。」那一幕配上至安桌頭的的電水煲,顯得耳機外的世界分外的寧靜,至安和東勳的感情卻猶如電水煲裡的水沸騰著,分外紛擾。
到全劇的最後,東勳跟至安重逢,看到穿著光鮮衣服、跟同事相處融洽的至安,東勳臉上終於露出釋懷笑容,看到大叔爽朗的笑容,至安也是安心了,他們伸出手,輕輕地握了一下,分道揚鑣之際,東勳回頭看了至安背影一下,他臉上的笑容凝住了,除了是放心之外,多了的是一份思念和惋惜。至安也在東勳回頭後繼續行走之際看了大叔的背影一下,她眼裡的愛慕從沒少過,在李至安心裡,朴東勳仍然、永遠是那個值得她捨棄一切去守護的大叔。
大叔在心裡問了至安最後的一次:「至安,你找到平安了嗎?」
至安首先是平靜地答道:「是。」,然後語氣加了一份堅定:「是!」。全劇終。